言清喬想到了陸慎恆摔下來之前的神情,心裡一個咯噔。

陸慎恆是暈著摔下來的。

之前她給陸慎恆細細診脈過,除了身上那纏心毒,陸慎恆身體倍棒壯的跟頭牛一般,黑燈瞎火的,言清喬也不好對著陸慎恆上下其手去看看他有沒有受傷,想來想去,能讓他無緣無故暈倒的病,很可能是纏心毒發作了!

誘因是什麼?在摔下來之前,她做了什麼?還是小暑做了什麼?

「你在親我?」

陸慎恆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倏忽間睜開了眼睛,彷彿沒看見哭著的小暑一般,側頭定定的看著言清喬。

言清喬腦子還在分析陸慎恆為什麼暈倒,這會被這句問的一懵。

等反應過來她已經是一身的冷汗,連忙擺手,張口結舌的解釋:「不是不是,十一叔,我剛剛是在救你…你都沒氣了,我就想給你吹點…」

話還沒說完,躺著的陸慎恆突然坐了起來,一手攬著言清喬的肩膀,一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昏暗光線里,也不管小暑是不是在身邊,直接就對著言清喬壓了過來。

言清喬被親的瞬間炸毛,況且是當著小暑的面,著急忙慌的就推。

「十…十一叔…」

她這點小身板,本來就發育不良,再加上又摔又泡水,手上力氣太小了,推著陸慎恆的力氣就跟小貓撓似的,絲毫沒殺傷力。

陸慎恆壓根沒有一點要放過她的意思,言清喬的話全被對方吞了回去,來來回回的在唇齒間輾轉。

陸慎恆手掌大的很,甚至說可以單隻手把她的腦袋扣住,讓她不能動彈,那吻絲毫沒有淺嘗輒止的味道,越來越深入,原本冰冷的身子即便是半泡在水裡,也慢慢的火熱了起來。

起先是推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越來越多,到了後來,言清喬已經被親的迷糊了。

陸慎恆放開了她,額頭抵著言清喬的額頭,鼻尖靠鼻尖,身邊都是陸慎恆身上特有的冷冽味道,說不上多濃厚,卻一直縈繞揮散不去。

這吻來的突然,也太過莫名其妙了。

言清喬有色心沒色膽,偶爾腦子裡蹦出的念頭也只不過是不痛不癢的畫面,陸慎恆渾身禁慾,偏偏這種人一旦是主動了起來,簡直撥動的人心事亂顫,面紅耳赤。

什麼老司機,其實就是個紙老虎,一戳就破了。

「你主動的。」

陸慎恆又慢慢的放開了言清喬。

言清喬腦子還有點懵。

主動?她主動什麼了?

她主動臉紅了!

陸慎恆坐在旁邊笑,光線昏暗,面部輪廓隱隱約約,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似乎是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是笑,又是側過頭看她。

言清喬還沒反應過來這到底是這麼回事,小暑見兩人終於分開了,見縫插針的爬過陸慎恆鑽了過來,撲在言清喬的懷裡。

小傢伙看著什麼都不懂,卻又好像什麼都懂,轉過頭皺著眉頭一本正經。

「爹爹!別以為娘親是你一個人的,娘親也是小暑的,小暑剛剛就是借給你一會!」

言清喬:「…」

想到她在個小孩子面前被這樣,言清喬是有些害羞又有些懵,還有些氣惱,伸手想從懷裡掏出符紙來看看陸慎恆是不是被附身了,結果就聽見坐在對面的陸慎恆抽氣聲音。

「她是你娘親?」

「你們都那樣那樣了!爹爹你還不承認嗎?」

小暑坐在言情的懷裡,兩隻手湊在一起,學了一下他們兩個人的動作。

卧槽!

言清喬表示自己沒臉了!給個孩子看光了!她要怎麼解釋?

而另一個沒臉的人,在黑暗裡沉吟了一會,突然問了小暑一句。

「你是誰?」 余、庄、王、嚴四家的老牌商戶之爭,最終以庄伯良的退讓和忍氣吞聲而宣佈告終,之後眾人的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幾家新晉商戶上。

今年的新晉商戶,除了以突然之勢強勢突然出現的顧氏商市外,另還有一家專做成衣和銀樓飾品的宋家。

宋家說是新晉,實則落戶在何松鎮也有十餘年之久。只是從前宋家鋪面不夠大,生意也尋常,無法擠入商討會的行列。

而今年也是因為有兩家老牌商戶經營不善退出歷史舞台,方才讓連着幾年位列中等商圈行列之首的宋家加入商討會替補。

*

若是換做平常,這次宋家必然會成為全場的關注焦點和討論重點。

可惜今年從名單發出去的那一年開始,所有商戶的視線勢必會都落在顧氏商市身上,也就註定了宋家即便有幸順勢加入了商討會之列,也沒有辦法引起其他老牌商戶的重視。

哪怕宋家次數的排位位列名單十四,比起顧氏的吊尾車,要好看一些。

然,顧氏實在太奇怪了,從無到有僅僅只有幾個月的功夫,主營業務的鋪面產業甚至都不在何松鎮城內。

除了部分商戶偷偷在猜測顧氏背後是不是站着了不得人物,更多的商戶卻是覺得顧家是不是得余家的旁支親戚,才被破例高看一等。

*

當然這些商戶的猜測也不無道理。

其實無論從資歷產業等各方面來算,顧氏商市今年都沒有可能有資格拿到商討會的名單。

事實上,商討會的名單在一個月前第一次定下時,新晉的兩戶商戶,分別是宋家和另外一戶馬匹生意的雷家。

而就在名單發出去的前一天,負責次數商討會事項的余家四少爺才命人劃掉了雷家,重新添加上了顧氏。

這樣的消息自然瞞不住幾家時刻關注著余家動靜的老牌商戶的眼睛。加之餘家也並沒有可以隱瞞,因此才會逐漸傳出顧氏是仗着余家之勢擠走雷家進入商討會名額的風聲。

*

今日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是第一次見到顧氏商市的代表人。

見是個年輕婦人最終落座在茶桌前,而身後又跟着一個看似隨從護衛的年輕男子,更是好奇不已。

新晉的宋家家主宋龍章側身打量了錢四娘子幾眼。見錢四娘子身姿纖細,面貌清秀,眉眼更是透著溫婉柔順之態小女人模樣,心頭便不免多了幾分輕視。

自古女人能成事的就不多,便是有那些強勢的女戶,也不比不得大老爺們眼見開闊能力強。

更何況眼前這位,年紀輕不說,氣勢更是不足,如何能真的當家做主。

莫不是那個得勢的大戶人家養出的金絲雀,閑來無事,學人做起了買賣?

當然,不論心底里有多,宋龍章此時面上還是帶着客氣的笑意,自持身份的側身問:「這位娘子可是顧氏商市的當家人?

鄙人姓宋。娘子如何稱呼?」

*

錢四娘子還未來得及開口。宋龍章另外一邊,一個肥頭大耳,體格壯實的中年商戶,探頭過來,笑呵呵道:

「還能如何稱呼,叫一聲顧當家的不就成了。」

說罷,那人又朝着錢四娘子笑道:「顧當家的,鄙人姓劉,家中是做布行買賣的。我聽說你們顧氏商市有專門的商櫃,可接納其他商戶入駐?這事是真是假。」

劉氏布行,在何松鎮上開了幾十年,單論布行的名聲,一點都不比余氏布行,王氏布莊甚至周氏的布行差。

最主要的是劉氏布行的中低檔布料種類數目之多更是其他布行無可比擬的。

可以說在何松鎮百姓的心目中,劉氏布行無論名頭排場都稱得上是何松鎮第一。

只可惜劉家做的生意十分單一,以布行為主,染坊為輔,旁的生意卻是半點沒有插手。為此這些年劉家雖然一直排在商討會前世的名列里,排名卻始終處於中下。

等到今年兩家熟識的老牌商戶被提出名列之後,劉家也不免起了憂患意識,甚至想試圖更改產業變化,將劉家再做大一些。

但劉家從落戶何松鎮開始一直就是做的布匹生意。會做的也只有布行相關的的買賣,旁的行業想貿然入手哪有這麼容易。

也就是年前劉家現任家主劉孝元,無意間在茶樓里從過往的南北商客的嘴裏聽聞了顧氏商市的事情。

出於獵奇,劉孝元叫手底下人去顧市商市打探,竟然在商氏內看到了周氏布行的專屬櫃枱。

周氏布行可是這幾年風頭正盛,又因着能拿到其他布行拿不到的雲錦和素錦,更是名聲大振,隱隱就有壓過劉氏布行的勢頭。

這讓劉孝元在緊張之餘免不了更加的關注周氏布行的動靜。

就在這種適合,本就稀奇的顧氏商市內出現了周氏布行的專屬櫃枱,這一點就不得不讓劉孝元多想了。

都是買賣人。劉孝元的腦子也不是吃素的,幾經打探,便有些猜到了顧氏商市的模式。方才有了剛剛,藉機與錢四娘子問好順帶打探消息的這一出。

*

「劉當家的,奴家姓錢。旁人都叫我一聲錢四娘子。」錢四娘子朝着劉孝元點了點頭,又回答道:

「顧氏商氏確實有專門的櫃區,接納其他商戶的入駐。」

「什麼,你姓錢?」

宋龍章抓住了重點楞了愣,又問:「那顧氏商市是?」

錢四娘子溫婉一笑:「那是東家的買賣。我家東家確實姓顧。」

錢四娘子說的是我家東家,不是夫家。讓在場內除了知道實情的餘四少爺外的其他商戶都露出了幾分怪異來。

既不是自家買賣,也不是夫家買賣,那這個錢四娘子是以什麼身份來參與這次的商討會?

眾人這般想着,便有脾氣急的,率先問出了口:「這次商討會。來參加的都是咱們何松鎮內有頭有臉的各家商戶的家主,怎麼偏生你們顧氏商市特殊一些,竟叫個什麼都不是的女子來參加?」

說話之人正是開始和王家吵嘴的嚴家家主,嚴東來。

嚴東來年紀不小,脾氣暴躁,經常一人不和就和旁人吵嘴。但你要說他性子直沒腦子,那可就是大錯特錯了。 「不知道小妹妹來這裏是有什麼委託嗎?」

「委託?」

「難道小妹妹不知道這裏是公會嗎?來到這裏的人基本上都是有頒佈委託的。」

「……」

沐塵怎麼知道這裏是公會,他只是從外面看見這裏有不少人吃飯,還以為是個吃飯的地方。

這麼說起來,門口那個鬼畫符一樣難看的圖標就是公會的標誌了。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沐塵訕笑了幾聲,趕緊退了出去。

再次回到大街上,沐塵正準備隨便找一個路人問問,可是一聲嘹亮的馬的叫聲讓原本路上的行人慌忙退散。

「快……快讓開!馬受驚了!」

一匹渾身赤色的馬兒闖入視野,馬背上,一名衣着得體的青年用力的拉緊韁繩,可是基本沒什麼用。

「少爺!少爺!」

急促的喊聲,失控的馬後面不少家僕追趕着。

馬的速度很快,好巧不巧,眨眼間便來到沐塵的不遠處,看樣子下一刻就會撞上沐塵,馬背上的青年似乎也知道,越發用力拉緊韁繩,可惜依舊無法使馬停下來。

就在這時,沐塵出手了,在馬跑到他面前的一瞬間,側身躲了過去,然後迅速出手,一掌拍向馬的腦袋,馬慘叫一聲便倒了下去。

電光火石之間,失控的馬便倒了下去,甚至圍觀的人們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結束了。

「哈……哈……」

青年大口大口喘著氣,在馬倒下瞬間沐塵就接住了青年。

青年看着已經倒下的馬,看樣子只是暈了過去。

「多謝閣下出手相助!」

青年出聲感謝,正當他轉過頭,一眼就看見了一張精緻的面容。

好美的人兒!

青年心中感嘆一聲,隨即與沐塵拉開了距離。

「啊,這個,不用謝。」

對於青年的感謝,沐塵擺手說道。

「舉手之勞而已。」

聽見沐塵這樣說,青年說道:「閣下不要這麼說,若不是你出手,恐怕今天我必然會受傷,而且還會傷到一些無辜群眾。

於情於理,為了表達感謝,還請閣下賞面,我準備在家裏宴請閣下,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這個……」沐塵不知道怎麼回答,話說西荒的人都這麼熱情嗎?

這時,方才跟在青年身後的一眾家僕趕了過來,看見青年,其中一個衣裝與眾不同的老爺爺慌忙跑了過來,看其矯健的身姿,讓人瞠目結舌。

「少爺……」老爺爺從上到下仔仔細細打量青年,瞅見青年沒有大礙后,看向了沐塵。

微微鞠躬,恭敬道:「多謝閣下了。」

說實話,沐塵頭一次遇到這麼熱情的人們,這應該就是西荒的民俗風情吧。

最後,不管是青年還是老爺爺,都堅持請沐塵到家族中做客,好好款待一番,沐塵受不了對方的熱情,但又不好拒絕人家好意,只好答應了。